雷‧布萊白利/麥田出版
「今天若有一位年輕讀者發現了這本書,或者是未來的讀者,他必須先想像出一個過去,然後再想像屬於那個過去的未來。」
-〈導讀〉尼爾‧蓋曼
作為科幻小說,其創意還可一讀,但其隱藏於背後的思維,其實我不太認同。
當打火員的工作以摧毀書籍為目的,自然是認定書籍是有害的,具有破壞力的,換句話說,它應當是具有某種「力量」的。
但是在書中其實對書本的功用著墨甚少。以剛出場的神秘美少女「克萊莉絲」為例,本該是與主角的電視機宅女老婆作對比,但整個角色意義其實不是很鮮明。她的與眾不同,來自對生活與世間萬物的好奇與觀察,可以說她閱讀的是自然這本天書。而不是來自某本著作。
真正博覽群書的反倒是打火隊長:畢提,在文中一段和蒙塔格的對話中,他引經據典把蒙塔格弄得暈頭轉向,無言以對。然而他卻是打火最賣力的一員。關於隊長的故事其實在本文中亦未交待清楚,反倒在〈後記:投入一角硬幣後〉中,才明瞭其心態的轉變。
「噢,看看我吧,蒙塔格。我是愛過書本的人,不,我是曾經為書本瘋狂的男孩,為書本著了魔,像隻猩猩般爬上書堆,為書本痴迷。
我像享受沙拉一樣嚼食書頁,書本便是我中餐的三明治、我的午茶、是我的晚餐,以及午夜時分咀嚼得津津有味的宵夜。我撕下書頁,灑上鹽便吃了、浸泡在調味醬裡,啃食書背,用舌頭翻閱一篇又一篇的章節!
蒙塔格催促道:「然後呢?」
「還能怎麼樣,人生的不幸發生在我身上。」打火隊長閉上眼睛回想,「人生往常。千篇一律。愛情感覺不太對勁,夢想逐漸酸蝕,性愛索然無味,死亡不期然的找上命不該絕的朋友,某個人或另一個人慘遭殺害,某個親近的朋友陷入錯亂,母親逐漸步向墳墓,父親意外自殺……。找不到,我沒辦法在對的時間找到那本對的書,好塞住水壩上那面崩裂的牆。」
「空白的!噢,那些字詞還在,是沒錯,但如同熱油一樣滑過我眼前,一點意義也沒有。幫不了我,沒有平靜,沒有安全感,沒有真愛,沒有安歇之處,沒有光亮。」
看來似乎閱讀反倒害了他。可事實是,書本只是個工具,它沒有思維,不會判斷,所有的選擇與判斷,相信與否決,都是我們自己的事,無關他人,更無關書籍。
所以我們在意的不是書籍中的知識,而當是批判思考的能力,書籍只是個載具,甚至只是載具之一。我們可以選擇去面對複雜多變的真實社會,亦或龜縮在各式媒體不間斷地聲光包圍內,放棄思考。而後者,也許正是一個極權的政府所樂見的。
讓人民參加競賽,看誰記得暢銷金曲的歌詞、各州首都的名字,或是去年愛荷華州收成了多少玉米,用一大堆激不起一滴熱血的資料塞滿人民的腦袋,用滿滿的「事實」將他們塞到快要該死的窒息,讓他們覺得自己大腦填滿了東西,知道許多資訊,絕對「聰明」。然後,他們就會覺得自己在思考,覺得自己一直在前進,即使只是在原地打轉。他們這樣就開心了,因為這類的事實不會改變。不要給他們那種不明確的東西,像是哲學或社會學,一點也靠不住,那只會讓人憂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