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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indelf - 散文 | 2026-07-19 | 點閱數: 110

img張曼娟/天下文化

我的人生,最大的斷裂,,轟然崩塌。
不知內情的朋友覺得擔心,他們不明白我何以迅速的枯索乾涸,眼中跳動著瀕臨毀滅的鬼火。極少的朋友知道我正經歷的事,他們對我說:「你哭出來吧,如果哭一哭會好一點。」但我一點也不想哭,我並不悲傷,沒有感覺,只想著活下去。
……
八年來,我與思覺失調的父親和認知症的母親共同生活,在外籍看護阿妮的協助下,成為青銀共居的典型。
……
小時候盼望著快點長大,長大才發現世界並沒有變得更好,摸爬滾打中,歲月倏忽而逝,才剛跨過中年,怎麼就成了長輩?當長壽時代來臨,成為長輩的歲月愈來愈長,卻沒有人告訴我們該怎麼成為長輩。自以為是、倚老賣老、以自我為中心、霸道、頑固、迂腐、貪婪、吝嗇、唠叨、落伍……這一類的負面形容,都是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。
豁達、自在、溫暖、氣派的大人,才是我們的追求。
這些良好的品格,並不是成了長輩才開始修為的,而是人生下半場的當務之急。我們必須認識自己,接納自己,甚至感謝自己,世界才能漸漸完整。
……
並不是世界虧待了我們,而是我們苛薄了自己。
我就是我,不是其他人,這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。
不再患得患失,不必結黨結派,說自己想說的話,成為自己的主人。不再懼怕與眾不同,也能甘於平凡知足,只此一家,別無分號。
自成一派,何等自在。
-〈自序〉

老實說,張曼娟並不在我鐘愛的女性作家中,早年最愛黃明堅,琦君、簡媜,之後的黃麗群、洪愛珠、隱匿……。但當其面對生活巨大的轉折,她直白寫出照顧者的心情及中年人的處境,讀來有強烈的共鳴,從閱讀中可獲得面對生活的勇氣與力量。

在輯壹《因為只能活一次》中作者一開始回述前半生。

年輕的時候以為生命是很漫長的,
可以試著活成這樣,活成那樣,
到中年才發現,如果不能活成自己的樣子,
真是浪費了。
因為我們只能活一次。

其中提及工作與婚姻的看法,頗為認同。人生四十,主流價值觀、旁人的議論,都不能迷惑我們的心志了。而我們不是「未婚」,而是「不婚」。它既不悲哀,也不壯烈,只是一種適合自己的生命選擇而已。

「人生苦短,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,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,那才是最大的遺憾。」

而對人事糾葛,她直白的寫道: 

但我知道自己對於遇到問題不肯面對、無法解決的人,愈來愈沒有耐心了。如果每個人都能認真面對問題,想辦法去解決,就不會為他人帶來麻煩。回首前半生,真正耗費心神的事,往往不是自己的事,而是替別人解決他們沒能搞定的問題。
……
子曰:「未可也。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惡之。」
孔子並不鄉愿,也不想與全世界和好。累積了歲月與經歷,自然明白,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」某些人與某些事,確實是遠避為吉。
……
不管你做了或沒做什麼事;不管你是這樣或那樣的人,總會有人不喜歡你。捫心自問,我們也會有不認同的事、不喜歡的人,只是穿上了漂亮的歲月花甲,想要優雅體面,如此而已。

這也是近來我對工作人事上的感觸。以前會想要面面俱倒,如今只求無愧己心,至於他人怎麼想,隨他想去,無我無關。

後幾篇提及國中時期被霸凌一事,也頗值得深思。

「先與自己和解吧。」我對她說:「有些事漸漸不那麼重要,那就放下吧;有些人愈走愈遠,心裡知道他再也不能傷害我了,我應該對自己更好一點。」
青春期遭遇霸凌,覺得度日如年,如今想來卻是那樣遙遠,有一段長長的歲月,我甚至已經把它遺忘了。而後的人生常有不公平的事,造成大大小小的傷害,我也不會期待那些給出傷害的人表達歉意或者和解。只要人生道路繼續向前,我們就能走出自己的美麗新境地,不必過度執著。
……
與全世界和解之前,最該做的,就是與自己和解。

輯貳《家,不是一個地方》則分享了許多不同的家庭樣貌,關於夫妻,關於親子……。

家,不只是講愛的地方,更需要講理。講理,是我們對於所愛的保護,也能讓彼此有真正的理解與包容。

家,不只是被愛的地方,源源不絕提供愛的,是願意為彼此付出愛的人,那才是真正的家人,血緣從來不是必須。

輯叄《照顧者的巨大沙漏》則是讀來最有感的地方,每個案例都有各自的困楚,但對心的折磨卻都一樣。

照顧者承受著巨大的無力感,
時間的沙漏不斷的把父母的健康、認知、意志流失殆盡,
我每天疲於奔命的伸手去接,
卻只是徒勞。

而光只看標題〈逃避並不可恥〉、〈這樣就很好了〉,就覺得心安寧了。

什麼是優雅?歲月靜好的人才能優維,照顧者不是那種人。
……
這是苦多於樂、憂大於喜,隨時可能被壓垮,卻總有人前仆後繼的一條路。照顧者無法優雅,照顧者不能優先,但我必須說,照顧者,你真的很優秀。

輯肆《給未來長輩的備忘錄》對我輩的啟示,只能說「世事難料」,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,只能將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。

我沒有時間去抱怨了,如果可以改變就認真改變,不能改變就設法遠離;我不想做出衝動的事,因為沒有時間去修正與懊悔,該有更成熟的態度;我想留更多時間與自己獨處,不想浪費在人事的傾軋與爭鬥,更不想說出違心的話。就算是很難原諒的人和事,也不想花力氣去憎惡了。愈來愈明白許多遭遇都是性格與選擇的結果,自己要負相當的責任,卻也不想再責怪自己了,走過人生道途,都是不容易的。
如果今天是餘生,我想要更多快樂的笑聲;想留在喜歡的地方;想看見心裡在乎的人;想嗅聞世界的氣味,想跟自己說謝謝。
如果,今天是餘生,我不想有遺憾。